《廣州棋壇六十年》-7-棚仔盧輝嶄露頭角

當馮澤、李慶全、黃松軒等名手先後湧現,在廣州棋壇鼓角爭喧的時候,珠江之南的溪峽又殺出了一名新秀“棚仔”盧輝。說起來溪峽這地方還是革命風雲舊地,辛亥“三•二九”黃花崗之役,黃興焚兩廣總督署後,在此得到女黨人徐宗漢的掩護脫險。到這二、三十年代,這裏卻崛起棋國名王。

盧輝,字朋紫,廣東順德人,生於一九〇四年。父親盧權,世居河南溪峽,以搭棚為業,精於棋藝,擅長用“五七炮”,名列“河南五虎將”盧權生二子,長盧輝,次盧廣,都是幼年習弈,承襲了門風,是為“溪峽三盧”。二十年代後期,盧權年老掛劍,很少在棋賽場上走馬,盧輝繼承了盧權“五七炮”真傳,逐漸顯露頭角。那裏,馮澤在河南擔竿巷華光廟擺棋,盧輝每早出門做搭棚工,路經棋檔,看見馮澤還沒有棋客入局,便放下四枚銅板,下一局棋,給澤叔開市。因此,盧輝的棋藝既得自家傳,同時又得到馮澤的琢磨。

盧輝所錘煉的“五七炮”,比盧權更有進境。他的造詣不但遠出其弟盧廣之上,而且高出盧權二先。盧權晚歲也就只能讓“兒輩談兵”了。先手“五七炮”本是雄健的開局,用以進擊屏風馬,可以緊持先手。這個局法,紅方除中炮威脅對方的中路之外,並且以七路炮威脅對方的右馬,企圖削弱對方的防守,使中炮有機會發揮它的威力,同時開出兩只直車或直橫車,牽制對方局勢,在必要的時候,還躍馬過河,以輔助攻勢。它除了對屏風馬之外,對單提馬或鬥順炮等局勢,都可以適用。盧輝初在海幢寺、伍家花園試劍,同二、三流棋手周旋,漸占上風,後來技藝更進,便有秋風掃枯葉的景象。河南舊五虎的“滋陰陶”,早已不是他的對手。“盧家五七炮”,到了盧輝手上,叫得更響了。

馮澤改到老城城隍廟擺棋,經常看到黃松軒。因城隍廟側畔有環樂園茶樓,黃日常到這裏飲茶,乘便下棋。他早從馮澤口中知道棚仔盧輝比父親盧權還了得,因而叮囑馮澤,遇上棚仔來下棋的時候,便到環樂園告訴他,以便看看棚仔的棋度。有那麼一次,盧輝果然來了,馮澤剛開檔,沒有熟人在旁,因此來不及通知黃松軒便與盧輝對壘。後來棋客報等黃松軒。黃得訊,連忙結茶賬,從環樂園出來。馮、盧一局既終,黃松軒一手撥開圍觀的群眾,一手撩起長衫,口中說:“待我來領教領教。”便蹲下來,要同盧輝較量。盧輝本認得黃松軒,也毫不畏怯。擺好棋子,黃用手勢表示請盧先行,盧架炮進攻。這局棋只走了四十多個回合,盧輝敗陣。但在中局,黃松軒曾在思索中用手拿起老將,卻改走他子。因此,盧輝給他兩毫彩金時,黃松軒不肯接受,說道:“這局棋不賭彩。我拈子不走子,是悔著,不算贏棋。改日再玩。”這一天,馮澤的棋檔弄得十分熱鬧。

盧輝曾在棋友羅雲舫家中連勝黃松軒四局,很受黃松軒讚賞。後來黃松軒遇到勁旅,總是推薦棚仔上陣。或者問對方:“同棚仔下過棋沒有?”盧輝逐漸成為專業棋人,他完全可以同馮澤、曾展鴻、李慶全等名手分庭抗禮。下為他們之間的早期對局:

《橘中鏡》原注:“雙方攻守變化,靈妙莫測。名手對局,與庸手迥然不同。雖寥寥四十餘手,殊足振神醒腦也。曾評。”

這是黃、盧二人在一個姓郭的棋友家中的對局,宛似俠客鬥劍,招數變幻多端,戰至均勢,頓時收手。看這一局,可使人浮一大白。

《橘中鏡》(注:《橘中鏡》手抄本,上、下二冊,褚石藏。編纂者曾展鴻。石光瑛抄錄並加評語)手稿原注:“子子針鋒相對,精細絕倫。太始記。”

上局盧、曾弈於廣州翩翩茶室。全局沒有激烈攻殺,但在平淡中蘊藏機鋒,最後兩不相損,可見功力不相上下。

 

《聽松軒象戲譜》原注:“此局何衍璿曾經說過。任初記。”

末後盧進九路馬叫將,李必走將五平四,盧只要走車下三,即可成殺。在當時廣州棋壇一等棋手中,盧輝成名略晚,而李慶全又逝世較早,因而李、盧對局極少。這個對局在如圖以後的著法,是從蠹魚蛀食下搶救出來,經過整理補回的。因此,這局棋在棋史上,不失為可貴的資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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